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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思想起源及其结构

时间:2016-05-02 19:57来源:故事 作者:洪世谦 点击:
马克思:当劳动成了必要之事,生命就成了宰制与痛苦。

 

  一八四三年十月,随着莱因报被查封,年仅二十五岁的马克思,带着新婚的妻子燕妮来到了巴黎,开始了第一次移居海外的生活。即便因为与卢格的决裂,《德法年鑑》只出了创刊号后就停刊了,然而在《德法年鑑》中所刊出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和〈论犹太人问题〉,还是让我们看见了在一八四三年十月到一八四五年一月间,即一般称为巴黎时期,马克思不论在思想上还是人生上,都有了重大的转折。一八四四年,除了马克思的第一个女儿出生外,最重要的便是一八四四年八月认识后来终身的革命伙伴恩格斯。在一般目前学界的共识中,至少同意这样的说法,一八四三至一八四四年阶段的马克思,为了寻求人的解放,重新探问人的本质以及思考人的现实处境,而这样的工作首先面临的便是人如何从国家和宗教中解放。于是,我们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和〈论犹太人问题〉中都将看到,马克思对宗教与国家展开了批判与斗争。

  在多年后,一八五九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马克思回顾为什么他要进行对黑格尔政治哲学的批判,他说:“为了解决我苦恼的疑问,我写的第一部着作是对黑格尔的批判性的分析……我的研究得出这样一个结果,法的关係正像国家的形式一样……它们根源于物质的生活关係,这种物质的生活关係……称之为市民社会,而对市民社会的解剖应该要到政治经济学中去寻找” 。这说明了巴黎时期的马克思已经认为,国家或社会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有具体的物质基础,并且是在这些物质基础上所建立的整体关係。也因此,对于国家的批判不能只停留在抽象的意识,而必须从实际的社会生活关係以及这些关係所发展出来的经济制度出发,于是马克思在一八四三年进行对国家与宗教批判的同时,亦同时展开了对经济学的研究。正因如此,马克思从一八四三年起便陆陆续续阅读经济学,主要是英国政治经济学,包括亚当.史密斯、穆勒、李嘉图(以及法国的魁奈),而恩格斯在《德法年鑑》所发表的〈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这个被马克思誉为天才的大纲,除了在《资本论》多次引用外,更直接影响了对经济学的兴趣。

  总的来说,正是在一八四三至一八四四年间,为了思考人的解放的问题,马克思从国家、宗教与经济展开了他的思考,此阶段马克思做了内容丰富关于政治经济学、共产主义与黑格尔着作的笔记,这本并不打算出版的手稿,在一九三二年由苏联学者梁赞诺夫(David Ryazanov)以《经济学-哲学手稿》为题出版。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思想起源及其结构

  马克思

  从上面所述,亦是一般人所熟知,马克思的哲学有三个主要的来源:德国古典哲学、法国社会主义和英国的政治经济学 。而《一八四四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后文皆以《巴黎手稿》简称)之所以为大家所重视,便在于马克思展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探寻人类解放的路径,他不再停留于将世界视为意识的对象物,也不再停留于将世界视为是现成的客观物。这二者都让世界与活生生的人毫无关联,人在这样的世界中,或者只是一种意识的存在,或者是已被决定的存在,而无法看见人与他所处的世界的相互关係,看不到人实际的社会活动,看不到人对他所处的世界能有何影响或改造的机会。这一点不论是从一八四三年《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强调“人并不是抽象的栖息在世界以外的东西。人就是人的世界,就是国家,社会”或是一八四五年马克思着名的〈关于费尔巴哈提纲〉第十一条:“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都可以得到印证。于是,关于人与社会的现实、人解放的可能性,马克思不再依据传统的唯心、唯物哲学以及古典经济学,他试图超越这些传统的哲学或经济学理论,建立以实践为基础的哲学,这样的实践哲学从具体的劳动出发,从一切人的社会活动(生产、交换、资本、私有制等)出发,以迄思考在这些具体的社会活动中,人如何获得自身全面性的自由。这种实践哲学既是马克思所创造的新的哲学,也是马克思哲学的特色。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藉由辩证法,展现人与自然、人与世界、人与己身的辩证关係,《巴黎手稿》中所展现在辩证法的缜密思考以及密密麻麻关于政治经济学的笔记,打破了一般人对其草率、政治宣传和过份依赖经验的批判(例如卡尔.巴柏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对马克思的批判)。而马克思正是透过辩证法,说明了英国政治经济学的矛盾,并以此展开了一切与此相关的範畴,重新思考资本、货币、分工、信贷、工资、异化劳动,以及劳动者的解放。而这些议题,又构成了后来《资本论》的主要核心。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思想起源及其结构
 

  《资本论》封面
 

  因此,《巴黎手稿》既是哲学也是经济学,马克思将哲学与政治经济学接触,他让哲学不再停留于抽象的或学院内的思考,而是直接面对现实的矛盾。然而马克思又不同于传统经济学只停留在对表象事实的分析,虽然马克思强调从当前的经济事实出发,但他更试图说明各种制度(私有制、劳动、资本、地产、交换、竞争)之间的本质关联,并试图寻找现象背后的内在衝突与矛盾。马克思是这样批判国民经济学,他说:“国民经济学把私有制的事实当成出发点。它没有为我们说明这件事。它把私有制在现实中所经历的物质过程表述成普遍的、抽象的公式,随后更视之为规律。……国民经济学从外部的情况加以解释。至于这种外部的、看似偶然的情况到底如何才是一种必然发展的表现,国民经济学并没有给我们任何说明。”正是在这点上,阿图塞认为马克思不仅只是碰触到经济理论或经济政策,而是直接面对了政治经济学自身,这也让《巴黎手稿》兼具了哲学与经济学,哲学脱离了抽象思考而有具体现实,经济学越过对经济条件的现象式分析,而有了一套历史唯物的、实践的哲学基础 。

  《巴黎手稿》不停留于简单的、过份化约的经济现象分析,而以辩证的方式重探人的活动与社会关係,除了是超越传统哲学与经济学外,亦可说是马克思对于人的本质的重新思考,一种哲学人类学的尝试 。但由于他并不满意于黑格尔对于人类本质的说法,因此他对此採取了一种批判的态度,所谓的批判是指否定又重新认识世界。这样的批判结合了三方面,对理论的幻觉的批判、对经济现实内部(劳动力与资本对立)不可调和与矛盾发展的批判,以及以工人阶级(相对于资产阶级的政治经济学)而形成的政治经济学的重新认识 。换言之,马克思并不从唯心的角度思考人的问题,他从人与自然的关係开始,继而谈论人与劳动,透过劳动所形成的社会关係,进而才说明了人在劳动中所表现的类本质。而在实际的经验分析中,马克思论证人如何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之下,作为人类本质的劳动实践成了异化劳动,而这样一套对于异化劳动的思考以及对异化劳动的扬弃,成了贯穿马克思后期的思想。也因此,《巴黎手稿》可以从马克思对“人的本质”以及对“劳动”这两方面思考,继而说明马克思的实践哲学,并藉此哲学人类学跳脱黑格尔的唯心哲学以及英国政治经济学。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巴黎手稿》以对私有制和工资的分析为起点,分析人在异化劳动下的现实处境,从而进行人与自然、人与本质、人与劳动重新调和,并因此让人摆脱私有制及异化劳动,而回归到社会性的、有意识的人的本质 。

  总结来说,《巴黎手稿》可视为是马克思对德国古典哲学的反思(尤其是针对黑格尔,或更精準的说,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最后一章)以及对国民经济学的批判。全书可分为几个部份,首先是序言,其次是第一手稿,主要是关于国民经济学的批判,主题环绕在工资、利润和地租以及马克思对劳动异化的思考。第二手稿的篇幅很短,却画龙点睛的指出了私有制与劳动和资本间的关係,并中介了第三手稿关于私有制、劳动与共产主义的讨论。在第三手稿中,马克思一方面通过说明如何扬弃劳动异化,另一方面亦批判了几种共产主义形式,进而从历史分析、社会性和人的特殊性(亦即类存在)三个面向,阐述他理想中的共产主义。整体来看,马克思对黑格尔哲学和国民经济学的批判,其目的都在于说明人如何由于异化劳动而使自己与人的类本质分离,并因此形成了私有制,在此制度下,人的劳动不再与自己的生命有关,而是宰制与痛苦。“异化”和“劳动”也因此成了阅读本书最重要的两个重点,甚至是马克思后半生思想与实践的工作,这二者同时是哲学的,也是经济学的 。藉由对这二者的探讨,马克思提出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他人、人与类本质的整体关係,这样的人是完整的、全面的人。为此,马克思踏上一条人的本质的赋归之路,一条哲学人类学的探索之路。
 

  异化劳动
 

  我们拿国民经济学的几个前提作为出发点。我们採用了它的语言和它的规律。我们假定了私有财产,劳动、资本和土地的分离,以及劳动工资、资本利润和地租的分离,以及分工、竞争和交换价值(Tauschwert)的概念等等。我们从国民经济学本身出发,用它自己的话语指出:工人沦为商品且是最可悲的商品,工人的不幸与他生产的力量和规模成反比,竞争的必然结果就是资本累积在少数人手上、也就是更可怕地恢復垄断,以及最后资本家和收地租者之间的差别、农人和製造业工人之间的差别消失,而整个社会一定会分裂成有产者和无产的工人两大阶级。

  国民经济学把私有财产的事实当成出发点。它没有为我们说明这件事。它把私有财产在现实中所经历的物质过程表述成普遍的、抽象的公式,随后更视之为规律(Gesetze)。它没有理解这些规律,换句话说,它并没有指明规律是如何从私有财产的本质当中产生的。国民经济学并没有给我们有关劳动和资本、劳动和土地之间分离的塬因的任何说明。例如,它在规定劳动工资跟资本利润的关係时,就把资本家的利益视为最终的塬因;也就是它假定了它所应当阐述的事情。竞争也同样到处出现这种情况。国民经济学从外部的情况加以解释。至于这种外部的、看似偶然的情况到底如何才是一种必然发展的表现,国民经济学并没有给我们任何指教。我们已经看到,交换本身是如何被它视为一件偶然的事实。国民经济学家所单单驱动的齿轮,不过是贪慾和贪慾者之间的斗争,也就是竞争。

  正因为国民经济学并不了解运动的关联性,所以才会把例如竞争的学说跟垄断的学说、把职业自由的学说和法人团体的学说、把地产分割的学说跟大地产的学说重新对立起来,因为竞争、职业自由和地产分割仅仅被阐述和理解为垄断、法人团体和封建财产偶然、刻意且强制的结果,而非必然、不可避免、自然的结果。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设法了解私有财产、贪慾,劳动、资本和地产的分离,有关交换和竞争、有关人的价值和贬值、有关垄断和竞争等等关乎货币制度(Geldsystem)的这整个异化之间重大的关联性。

  我们别像国民经济学家那样,在想要进行解释时,就置身在一种仅仅是虚构的塬始状态下。这样一种塬始状态解释不了任何事情。他只是把问题推入灰暗、迷濛的远处。他以事实、事件的形式假定了他所应当推论的东西,也就是两件事情、例如分工和交换之间的必然关係。好比神学以历史的形式藉由塬罪来解释恶的起源,也就是把应当加以解释的东西假定为一项事实。

  我们且从国民经济一项既有的事实出发。

  工人生产的财富越多,其生产的力量和规模越增大,他就越贫穷。他创造的商品越多,他就成了更加廉价的商品。人界的贬值跟物界的升值成正比。劳动不仅生产商品;它还生产作为商品的劳动本身以及作为商品的工人,甚至还按照它一般生产商品的比例来生产。

  这件事实所表达的不过是:劳动所生产的物件、它的产品,作为一种异己的物(fremdes Wesen)、作为一种不依赖于生产者的力量跟劳动相对立。劳动的产物就是固定在一个对象、使之成为物件的劳动,这是劳动的对象化(Vergegenständlichung)。劳动的实现就是它的对象化。在国民经济学的状态下,劳动的这种实现就表现成劳动者的脱离现实(Entwirklichung),对象化表现成对象的丧失和奴役,占有则表现成异化(Entfremdung)、表现成外化(Entäußerung)。

  劳动的实现表现成脱离现实,甚至到了工人脱离现实以至于饿死的地步。对象化表现成对象的丧失,甚至到了工人被剥夺最必要的物件,不仅剥夺了生活最必要的物件,也剥夺了劳动对象的最必要物件的地步。不错,就连劳动也成了一个对象,成了工人唯有藉由最大的努力和最不规则的中断才能够占有的对象。对对象的占有表现成异化,以至于工人生产的物件越多,他所能拥有的就越少,就越沦入自己的产物、亦即资本的支配的地步。

  所有这些结果都根源于这样的规定,亦即工人把自己的劳动产物(Produkt seiner Arbeit)当成一个异己的对象来对待。因为根据这项前提,显然:工人耗费心力越多,他所创造异己的对象界也就越强大,他本身也就越贫穷,他所拥有的内心世界也就越稀少。在宗教方面也是这样。人对神越投入,他本身所保有的也就越少。工人把他的生命投给对象,可是这个生命也就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那个对象。于是,这种活动越多,工人也就越来越失去对象。凡是他劳动的产物,就都不是他的东西。于是,这种产物越多,他本身也就变得越少。工人在他产物中的外化,不仅意味着他的劳动成为一个对象、成了一个外界的存在;而且还意味着这种劳动在他之外、不依赖于且有别于他而存在,成为一种跟他相对的独立力量;也意味着他赋予对象的生命,成了跟他疏离且敌对的东西。

  本文摘自暖暖书屋出版之《一八四四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附录“詹姆斯.穆勒《政治经济学塬理》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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